何晴波　王建白

（一）乡下人上街

1945年9月，日寇投降，东台城解放了，我们一起随部队进了城。

东台城是一个约两万多人口的古老城市。进城不久，县委书记胡辛人和县长董希白同志等很快考虑到要在城内办一所东台中学，地点定在旗杆巷。听说那里也曾办过中学，但一解放，原来教师学生怎么也找不到，无法接管教课。怎么办？教师当然在原乡下来的干部中物色，同时县委又决定在老解放区动员一批农民子弟来城上学，来一个乡下人上街。不久，先办起初一初二两个班，后来又办了一个简师班，学生约一百多人，全部住校，享受助学金。上到校长，下至职员都兼课。专职教师只有语文教师吴天行，数学教师仲天恽，生物教师吴润之三人，有的人没有教过中学的课，有的也早荒废多时，只好来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锣鼓也就敲起来了。

校长何晴波同志，曾任苏中教育界抗日协会总会副理事长，解放区栟茶中学校长。县委要他兼办民报，他兼任民报社长。还在报上开一副刊，名为“晴波诗刊”，定期出刊。他还组织校内外爱好新诗的青年，为副刊写诗。

教导主任储心斋同志，是个富有办学经验、善于处世待人的民主人士，工作踏实，态度和蔼。他也兼课，他的助手是他爱人杨晋民同志。

生活指导处主任王建白同志，兼教政治，思想工作、事务工作一把抓。

乡下人上了街，《乡下人上街》等革命歌曲，便在满街满巷响起来。为了配合“惩办汉奸”等中心政治活动，学校人力不够，还临时聘请前线剧团沈亚威、凃克同志来校教歌，指导活动，然后组织上街宣传。

学校在城里办了两学期。1946年10月，苏北国民党蒋军沿通榆公路北犯，东台中学即奉命撤到东乡许河区去了。

（二）化整为零，集零为整

经过思想动员，原来乡下的师生全部撤下乡。城里的也有少数跟下了乡，记得教师有代过课的商会会长顾树五先生，学生中有顾老的儿子顾时若，和另一个学生戴涛。他们二人后来都参加了革命工作。

东台中学东撤到许河区许家墩子（即墩塘）大地主许赐侯家。安排未定，东台城即被蒋军占领，不久南面李（堡）栟（茶）线上敌人又大举向北“扫荡”。全校师生立即动员，日夜兼程步行北撤到盐城东北斗龙港——枯水洋一带。在不到两个月中，来回三百多里，除行军外，各科教学与政治学习活动始终坚持，从未间断。

1947年初，学校又回到许河区墩塘一带。在十分尖锐复杂的情况下，学校如何适应战争环境？如何为战争服务？如何为农村的政治中心与生产任务服务？成了学校急需解决的突出问题。经研究决定，采用“化整为零”的方式坚持教学活动。

具体安排，主要是：

一、校部：校长室除校长外，设职员三人（总务刘泽民、文书陈迪和会计尤耕野）。校部除在各分部间巡回指导外，还团结了一批知名统战对象，他们是：原东台城商会会长兼东台民报董事长顾树五先生、东台县副参议长刘笃辉先生、教师李咏春先生、教师仰乐山先生。战局紧张，他们基本上不上课，在校长室学习政治、阅读报刊、漫谈战局发展，有时兴到还诗酒雅集一番。校长室成了县委实际的统一战线部。

二、一分部：设在板鱼苴，由教导主任储心斋任分部主任。学校尽可能发挥教师潜力，坚持正常教学活动。并一度在新街附近设立分点，巡回教学，由青年数学教师顾幸之负责。

三、二分部：设在墩塘，由生活指导处主任王建白兼分部主任。除一般政治、语文、数学、生物等教学活动外配合当时政治中心任务，组织师生开展巡回宣传。

四、三分部：设在敌据点李堡镇北储家洋附近，由青年数学教师仲天恽任分部主任。主要是组织当地学生就地坚持游击教学，开展反蒋爱国宣传教育。

五、四分部即师范部，1947年春创办，设在二分部西南，由王建白、朱仕远（文教科督学）负责，主要是根据县文教科的要求培训教师。

校部建党组，校长兼党组书记，全校成立一个党支部，王建白任支部书记。全校一切重大活动，由党组决定。遇有重大政治任务，由校部召开有关人员会议布置，然后全校开展活动。

当时，来校的学生，除城内留下的一部分外，大部分来自许河、三仓、新街、唐洋等老区，还有一部分是从泰州、泰兴、如皋、海安、黄桥等沦陷区来的干部子弟与烈属孤儿。全校学生近三百人。来自远道的学生，分散宿在周围群众家里。师生同甘共苦，平时吃的是粯饭糁粥，生活很艰苦，靠近的学生是走读生，均能按时到校上课。

战争年代学校处境十分恶劣，校长教师既要抓教学，又要搞对敌斗争，从未有过一刻安宁。敌人“扫荡”时，就进行反“扫荡”，一面跑反，一面上课。有时在牛棚里、海滩上、树荫下坐在背包上露天上课；有时一个班级五、六十人挤在一间无窗户的破屋里学习；晚上自修，在一盏煤油灯下，几个学生挤在一起，脱灯油时，就借月光学习。

（三）文工团巡回演出

二分部在校部附近，除教学任务外，开展各种活动比较多。一开始，还办过小农场，终因在战争环境中不能进行正常生产而停办；在土改运动中，还组织土改小分队，配合当地土改斗争。从1946年下半年起，还组织语文教师吴天行和部分学生骨干建立一个文工队，不断编排节目，到老解放区丁所、丘场、李堡、三仓、弶港、许河、新街等地巡回演出，教育与鼓舞广大群众，为顺利开展参军、土改等中心工作服务。

语文教师吴天行，家住福建厦门市附近海边，菲律宾华侨，家庭属中等资产阶级，他语文基础较好，还擅长音乐艺术，热爱祖国，要求进步。1942年即来苏北解放区工作，日本投降后，调来东台中学任教。学校东撤后，对历次配合中心的巡回演出活动，吴天行同志总是兴致很高，积极参加，我们也注意发挥其专长。在活动过程中，他对舞台布置、灯光等提出一系列要求，这在当时解放区是难以办到的。经反复说服动员，吴天行同志认识到办事要从实际出发，先是向农民借桌子搭台演戏，后来索性把舞台搬到广场上，后面用一道幕布或被单隔开，分出后台与前台，前面用绳子一围，观众可以从三面看戏，他和大家一起不辞劳苦，忙得兴高采烈。

在演出的形式上，从临时编的活报剧，发展到演出正式的歌剧、话剧，如《兄妹开荒》、《白毛女》、《刨穷根》、《翻身记》、《一双鞋》等。到后来他还创作演出小型的指头木偶戏，受到群众的热烈欢迎。据他说，这是根据闽南的一种民间小戏改创的。方法是刻制几个木偶小人头，再缝制各种颜色的小衣裳。演员以食指戴上一个小木偶头，中指和大指作为木偶的两手穿上小衣服，连着即成一个不到一尺高的小木偶，头能点动，两手能舞动。一个演员可玩两个木偶，配上说白唱腔、舞蹈动作就可以演戏了。我们先后演出了《猪八戒招亲》、《孙悟空与猪八戒》、《借芭蕉扇》和《送子参军》、《慰问军属》等现代内容的小戏，深受农民群众喜爱，还有不少农民青年要求学习。

（四）举校大参军

1947年，国民党反动派对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中央军委命令各地动员参军。这年夏天，东台全面开展大参军运动。校部一声令下，各分部均组织学习，深入思想发动，结果全校掀起轰轰烈烈的大参军热潮。大部分学生和一部分教师报名参军，如一分部女教师张纯，二分部正副主任耿冬生、陈军及华侨教师吴天行，三分部主任仲天恽，四分部主任王建白等都积极带头。到报名那天，列队长达一里多，声势浩大，有力地推动了东台全县的大参军运动，延安人民广播电台对东台中学师生坚持敌后办学、踊跃参军的事迹向全国广播表扬。

（五）一次“左”倾恶浪的冲击

1947年下半年，反特扩大化逆风刮进了东台县中学，当时由于东台县委组织部长王文华走极“左”路线，派耿冬生来校任支部书记，何晴波、王建白等同志靠边站，学校里开展了反特斗争，到处怀疑人。在有许多农民参加的一次大会上，将杨晋明老师吊打逼供，要他招出参加国民党特务组织的口供。先后有教师十多人被重点审查，造成所谓“东台中学事件”。由于这样，有些教师弃职而走，有几个教师跑到沦陷区混生活去了。当时何晴波校长即向县委反映，并在会上提出意见，王文华置之不理，反说何晴波同志右倾。至1947年底，中共华中工委派公安处长宋学武和林修德、谢克东等同志来核实，开会平反，肃清“左”倾影响，并在华中工委发的“东台反特斗争专刊”上，表扬了校长何晴波同志执行政策坚持原则积极斗争的精神。但学校由于这次“左”倾恶浪的猛烈冲击，不得不一度停办，直到1948年10月东台城解放，东台中学回台城才继续复课。

东台中学在解放战争时期坚持敌后教学计有两年多时间，这期间为革命输送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才，他们走向全国各地，为党的事业贡献了力量。

（王建白执笔）

《东台县革命斗争史料》（第五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