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延青

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的日子里，我们几个同志不禁谈起了四十年前《甲申记》在东台的演出。这次演出给我们的印象太深了。至今，我还保存着1947年在国统区镇江马路边书摊上购买的铅印剧本，当时舞台上的牢房、深宫、大纛、将军帐等场景一幕幕常在眼前再现，劝赈歌、庆元宵、征潼关等一曲曲歌声还在耳边回响。

1945年秋，为配合新四军北撤在东台进行整风学习，用李闯王进京到失败的历史教训，对全军进行入城前的教育，苏中公学的领导决定调前线剧团来东台演出《甲申记》。那时，剧团住在东台城丁家巷张姓宅内。戏是在城北大操场西南角“中山公园”内的剧场里演出的，首场演出，轰动全城，场场客满，观众无不叫好，方圆百十里，广大军民，无不先睹为快。三个小时目不转睛地凝视舞台，惊讶，赞叹：“这一辈子没有看过这样的好戏！”人人争相谈起《甲申记》，人人爱唱《甲申记》插曲。舞台上创造的李闯王、李岩、刘宗敏、崇祯皇帝、长平公主、陈圆圆等艺术形象，更是议论的中心。这个戏在当时所具有的政治教育意义和艺术上所取得的成就，轰动了整个苏中地区。从内容上来说，人们都懂得了不能胜利冲昏头脑，不能居功自傲，不能脱离群众，不能腐化变质，要将革命进行到底。从形式上来说，人们都认为情景逼真，演技高超。布景采用软幕硬片结合，崇祯皇帝的金銮宝殿装饰得十分富丽堂皇。灯光虽然只用汽油灯照明，但色彩变化，明暗强弱，控制得十分讲究。戏中有歌舞穿插，乐队伴奏，场面宏伟，气度非凡，整个舞台气氛至今仍令人赞叹不已。在艰苦的战争年代里创造出那样完整的剧场艺术，真了不起。观众叹曰：“想不到新四军这些打绑腿扎皮带的兵会有这样的精彩的演出”，“新四军不仅是百战百胜的铁军，还是一支有高度文化的军队。”我们当时虽然只有十多岁也从中得到了教育，受到了感染，连看二、三遍还不觉满足。据说这出戏在东台演出的场次最多，特别是当年用这出戏招待了有美国代表参加的军事调处执行部淮阴小组的人观看，更是发人深省。

现在，借回忆之机，写几点感想：

一、“也只有走这条路”。戏的开场使我们看到了当年老百姓所蒙受的深重灾难，饥民的造反正是官府逼出来的。红娘子、李闯王都是好人，他们劫富济贫，百姓纷纷入伙。对官府不能抱有任何幻想，“也只有走这条路”投奔闯王，才能解放在水深火热之中的老百姓。雄壮的《征潼关》的歌声中唱出了“不怕名将骁勇，不怕关山险峻，没有后退只向前，打下江山救百姓”。宋献策还说了这么一句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天下老百姓。”

二、“恃功而骄，脱离群众”是祸根。起义军之所以能势如破竹地打进京城，破了大明江山，正是李闯王为解放天下百姓而出生入死，天下百姓为解放自己而英勇奋战的结果。可是，牛金星、刘宗敏等人进京后，却居功自傲，贪污腐化，不讲政策，不顾百姓，一心只求荣华富贵，严重脱离群众。在对待吴三桂问题上，李自成已听不进李岩等人“不宜轻敌”的劝说，认为他们“把吴三桂看得太重了”。刘宗敏甚至说：“还怕一个小小的吴三桂，收拾吴三桂，不过指顾间的事。”结果，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李自成仓皇应战，终因军心民心涣散，起义军功亏一篑，以失败告终。铁的事实说明了一个深刻的道理“恃功而骄，脱离群众”是祸根。

三、“我们的责任，是要他们不要碰火呀！”起义军进京不久，刘宗敏不顾国家安危，忙于向降官追赃，而且为陈圆圆所迷。上梁不正下梁歪，侍卫头上插上了花朵，士兵们到处抢掠民财，当日那种严明的纪律已不复存在。对于这种混乱的现实，刘宗敏开始是放纵，然后又对违反军纪的人一律“斩首示众”以死威胁。可是，事情已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李岩却提出了一个高明的见解，“我们不能晓以大义，却把刀斧等候着他们。”他打了一个生动的比喻说：“不错，军纪是把火，但我们的责任是要时刻告诉士兵，要他们不要碰火呀！”是啊，有了铁的纪律，不仅要严格执行，还要伴之强烈的思想教育，领导者尤其要带头身体力行。

《甲申记》的演出，在当时给人们以深刻的教育与启发。四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回忆起来，仍觉兴味无穷。

《东台县革命斗争史料》（第四辑）